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剥毛豆，指甲缝里很快染上青汁。隔壁王婶端着铝盆来借葱，盆底还沾着没抖净的面粉，"小周啊，你家这毛豆真水灵，哪儿买的？"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："菜市场东头穿蓝围裙的老太太，她家自留地种的，比超市的甜。"王婶突然压低声音："听说她家儿子在物流公司开货车，昨天在高速上追尾了……"话没说完，楼下传来尖锐的刹车声，我俩同时探头往窗外看，只瞥见个红色电动车尾灯拐进巷子。 九点半到公司，前台小林正对着电脑抹眼泪，睫毛膏晕成两团黑雾。"又跟男朋友吵架了？"我递过去包纸巾。她抽抽搭搭地说："他说我总买没用的东西，可这盲盒多可爱啊！"桌上散落着六个未拆封的塑料小人，其中一个戴着厨师帽的娃娃正歪头看我。想起上周在茶水间听到财务部大姐抱怨，她女儿为集齐整套盲盒花了两千多，现在吃泡面都挑最便宜的。 中午去楼下便利店买饭团，收银台前站着穿校服的女生，马尾辫扎得歪歪扭扭。"阿姨，这个三明治能加热吗？"她踮着脚把塑料盒往微波炉里塞，领口露出半截红绳，挂着个褪色的玉佛。微波炉"叮"地响时，穿黄马甲的环卫工进来买水，店员指指墙上的促销海报："冰露两件八折。"老人从裤兜摸出叠皱巴巴的纸币，数出三张一块的，又把硬币摊在掌心数了两遍。 下班时天阴得厉害，我小跑着钻进地铁口。穿红马甲的志愿者正举着喇叭喊："请主动给有需要的乘客让座！"穿校服的女生坐在爱心专座上，低头刷手机，马尾辫随着车身晃动轻轻摇晃。对面坐着个戴毛线帽的老太太，怀里抱着个布娃娃，时不时轻轻拍两下。站台广播响起时，老太太突然抬头，眼睛亮得吓人："我孙子也爱坐这个位置，他上小学了……"话没说完就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扶走了，我看见她布鞋上沾着片枯黄的银杏叶。 晚上煮毛豆时接到妈妈电话，她正跟广场舞队友们在超市抢特价鸡蛋。"你爸非说土鸡蛋营养高，排了半小时队才抢到两盒。"背景音里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收银台"滴——滴——"的扫码声。我望着锅里翻滚的毛豆，突然想起王婶说的那个货车司机，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。窗外的雨开始变大，打在空调外机上噼啪作响，水汽顺着玻璃往下爬，把路灯的光晕染成模糊的圆。